妈妈摆摊带女儿冲刺高考:均患罕见病
2026-06-01 12:19:04财都小生下午五点多,杭州朝晖新市街“潮荟市集”的摊主们,有的已开始准备出摊,有的则还在观望天气情况。
新市街“潮荟市集”。记者 盛锐/摄“潮荟市集”共有72个摊位,第34号摊位名叫“徐大姐的爱心小摊”,是该夜市十余个公益摊位中的其中一个。摊主叫许德枝,54岁。一台冰箱、一台冰淇淋机、几张小椅子,便是34号摊子的全部家当。周围的热心摊主和夜市管理人员正帮忙补货、清洗机器,还顺手整理了她的摊位,念叨着:“身体不好就在家多休息几天,别勉强。”许德枝静静地坐在一旁,虽然身患罕见病,语气却带着几分倔强:“要来的,女儿马上要高考了,这摊子是我和女儿未来的希望。”“想着再攒攒,就回老家盖房子”许德枝来夜市刚一个多月,摊位招牌是管理方帮忙做的,“估计他们没听清我的名字,把‘许’听成‘徐’。”(杭州话“徐”“许”不分,编者注)从萧山新塘的出租屋坐地铁到“潮荟市集”,几乎耗尽了许德枝全部力气。她佝偻着身子,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,起身收拾了两下摊子,就又喘了起来。皮肌炎、无菌性脑膜炎、葡萄膜炎……许德枝口中最常出现的,便是这些病名。她和女儿小乐(化名)都罹患两种罕见病——全身性小血管无菌性炎症与自身炎症性疾病,“都是免疫系统的问题,随着时间推移会引发各种并发症。”许德枝哭肿的眼睛。记者 盛锐/摄晚上发烧、白天退烧,从4岁起,许德枝就习惯了这样的“病态”生活。外出打工、结婚、生子……起初,这病似乎没给她带来太多影响。她和爱人老吴在广东打工,攒下了近十万元,“当时想着再攒两三年,就回老家盖一栋漂亮的房子。”在农村,一栋漂亮的房子就是一家人的体面。可这份“体面”随着小乐的出生、许德枝病情的加重,彻底化为泡影。2007年,刚刚满月的小乐,也开始不停地生病。从湖北到上海再到北京,跑了几家权威医院,病情的复杂程度远超预期。也是那时,许德枝才知道这是家族遗传病,“想想好像真是这样,从奶奶传给父亲,再到我,最后到女儿。”2013年前后,为了给小乐治病,一家人从深圳搬到杭州,在萧山新塘安了家。记者 盛锐/摄“你不坚强,谁又能帮你?”两年后,许德枝的病情也加重了。“有大半年时间,我就躺在床上,一动都不能动。”一家人的生活压力全压在丈夫老吴身上,“他每天要外出打零工,还要回家照顾我们娘俩的吃喝拉撒,整个人也累出了一身病。”重压之下,夫妻俩的距离越来越远。最终,老吴选择独自外出打工,留下母女俩相依为命,“省下照顾我们的时间,还能多挣点钱。”之后每个月,老吴都会打钱回来,多的时候近四千元,少的时候两千多元——可这远远不够母女俩的治疗费。很快,夫妻俩的积蓄也见了底。“我记得有一次,就因为差钱没能住院,我在门诊大厅崩溃得号啕大哭。”许德枝说,只要能走动,她就出去找活干:扫地、剪线头、擦地……有时骑1小时电瓶车去洗碗,只为赚三四十块钱。小乐。记者 盛锐/摄就连小乐,也会在身体允许时,通过社交媒体找跑腿、陪诊之类的活,贴补家用。挣来的钱都先给孩子用,就连最基础的抽血检查,许德枝都舍不得给自己做。只有实在疼得受不了时,她才会去医院打一针大剂量激素针缓解,“是我把病传给了小乐,痛和苦我一个人扛就行,能活下来就好。”生病至今,小乐被下过4次病危通知书,许德枝自己也独自扛过五六次手术。闯过一道又一道鬼门关,母女俩却始终望不见治愈的希望。“眼睛都不知道哭干过多少次。”许德枝的双眼肿着,眼神有些迷离——她说这是病变加上常哭导致的视力模糊。“也曾经想过,不然就算了。”许德枝说。有一次晚上,许德枝带着小乐坐在家附近的河边,一坐就是两个小时。但女儿的一句话触动了她:“你不坚强,谁又能帮你?”许德枝和李茂东(右)。记者 盛锐/摄“杭州这座温暖的城市,给了我们活下去的勇气”在许德枝心中,真正帮助她支撑起这个家的,是一群素昧平生的陌生人。有邻居。当时许德枝开了一家小卖部卖文具。邻居的小孩子常来买,一来二去就相熟了,也了解了他们家的情况。记得邻居有一次去买菜想吃葫芦,婆婆让她要不买冬瓜。她说:“葫芦比冬瓜便宜1块钱/斤,省下来的钱可以照顾你们生意,给小孩买点东西吃。”许德枝说,就连日常的生活用品、衣服,都是村里人、小乐的同学老师们送的,“很多都是新的,我们还舍不得穿。”有医生。因为激素的副作用,许德枝开始出现骨质疏松、视力下降、牙齿脱落等病症。她记得有一次有位骨科医生和她说:“许德枝啊,我希望你的骨质疏松来得慢一点,再慢一点。”还有一位风湿科医生,知道母女俩困难,只要她们去看病,都会免了专家号的挂号费,“只要我们有问题求助他,总会想办法帮助我们。”许大姐母女俩互相依靠着走在夕阳下。记者 徐婷/摄有媒体。很意外,在许德枝的口中,听到了潮新闻·钱江晚报以及我们的同事徐婷。2024年的时候,作为帮办记者,在徐婷的报道和推动下,潮新闻·钱江晚报“记者帮”联合浙江省妇女儿童基金会“救急难计划”项目发起爱心募捐,为母女俩征集爱心款超20万元,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母女俩看病的资金困难。在得知许德枝购买电动自行车钱不够时,徐婷和妹妹还资助了1200元。小乐这个化名也是徐婷和小姑娘一起取的,她觉得自己是个emo(情绪伤感)的人,“我希望自己能够快乐一点。”当然还有社会爱心人士。通过医院介绍,许德枝认识了博圣公益基金会秘书长李茂东,在了解了母女俩的情况后,博圣公益和她们进行了结对帮扶,“他对我女儿就像对他的女儿,对我就像对他的亲姐姐。我们家没米了,他拿一袋米过来;他有什么好吃的,都会送一点给我们。”正是在李茂东的对接下,许德枝来到了新市街“潮荟市集”,“其实一开始大姐想做吃食生意,但我们考虑到她的身体,还是建议小商品为主。”李茂东说,在自己提议之后,得到了市集管理方的重视,很快就办理了手续,为许德枝免费提供了一个摊位,“所有的家电都是由我们和市集方共同置办的,后续的补货也将由我们负责,收益全部用于母女俩治病。”……来杭州十余年,许德枝遇到了很多好心人。她说,小乐有一本笔记本,上面写着每一个帮助过她们的好心人的名字,“哪一年、哪一月、哪一天、什么人,笔记本上写得一清二楚,以后我们要好好报答。”周边摊主帮助许德枝整理摊位。记者 盛锐/摄“我想高考,这是回报社会的唯一机会”小乐今年也到了要高考的年纪。对于高考,其实一开始周边的人都在劝许德枝,孩子身体这么差,怕吃不消,要不就算了。但小乐却有自己的打算:“我想通过读书来改变命运。”小乐说,自己只有读了大学,有了文凭,才能找一份好一点的工作,“这样我才能挣钱救自己、救我们,也才有可能去回馈社会,感谢每一个帮助过我们的人。”这小姑娘也争气。虽然因身体原因,从三年级开始每天只上半天课,但在自己的努力下成绩也一直保持在班级的中上水平,“初中病情加重之后,还是努力考上了职高。”这次高考,小乐走的是工艺美术类艺考。许德枝说,前不久的职业技能考试上,小乐考得还不错。许德枝也在努力回馈社会。她主动和医院签署了协议,成为了罕见病的随访案例,“只要他们有什么需要,身体吃得消,我一定配合,能为罕见病的治疗做一份自己的微薄贡献。”如今,曙光就在眼前。据许德枝介绍,针对该罕见病的治疗药物“白介素-1单克隆抗体”已于2025年批准上市。虽然需要终身治疗,且暂时费用较高,但也给母女俩带来了一丝未来的希望。同样,新市街“潮荟市集”的小摊生意也在慢慢起来,周六周日天气好忙的时候,也能净挣个小100元,“再熬一熬,可以笑一笑的日子也就不远了。”受母女的感染,记者写到这里,也不禁遐想起来:在不远的将来,小乐考上心仪的院校,母女俩用上特效药后身体一天天好了起来,周围的人,邻居、摊主,包括我们,以及这座城市,都一天天高兴起来……
